吴应应应应.

这里丢一些随笔。正文在川儿那边。
头像出自叶清域之手。
梦想成为更好的人。
搁笔一年,眼下只想好好学习。
向往南京大学。
2019年高考后回来。

向西直行.

献给:我非常非常喜欢的,内河。

凌晨。我站在公路边,摇了摇空掉的易拉罐,把它随手扔进了垃圾堆。现在是凌晨,我不知道这是凌晨几点钟,我只知道天还很黑,气温低得吓人。
风嘶吼着,像列车一般贴着我的脸颊过去,留下冰冷的触感。无论是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头,竖起衣领,还是把手缩进袖子里,都不能缓解寒冷带来的哪怕半点痛楚。我抬起右手揉了揉快要被冻掉的耳朵,不禁打了个哆嗦。
这时,我看见一束车灯照了过来——这和在太平洋中央漂泊了大半天,终于看见一艘驶过的轮船没两样。反正我是给高兴坏了啊,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被救赎的狂喜之中。我赶紧举起僵硬的右手示意。

“去哪儿?”车窗缓缓降下一半,开车的是位女士,操着不知哪个州的口音问我。
“丹佛,丹佛。”我报上目的地,又害怕好不容易经过的一辆车子又不顺路。我实在不想在这个鬼天气里站在公路边傻等了,冻死是迟早的事,于是我迅速改口——“等等,其实去哪儿都行!”
她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我希望冷风的长时间摧残没有让我看起来太糟。我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显示我的真诚,但失败了,因为我的牙齿赶在那之前就打了个颤,声音比我的心跳还要响亮。
靠。我努力用牙齿咬住下嘴唇,屏住呼吸——
“我恰好也去丹佛。”她倒是笑了笑,倾身帮我打开了车门,“你走运啦,上来吧。”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美妙的话了。
“太好了,谢谢你!”我松了一口气,为我暂时摆脱了这个想方设法冻死我的,该死的冬天。无论如何,我得救了。

“你是休斯顿人?”上车后,她随口问道。
“不,我从波士顿来的。”我刚刚缓过来一口气,觉得舒畅极了,语气也跟着轻快起来,“没想到吧,哈哈。”
“这说不通,那里更冷。而你穿得太少了。”她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,然后朝我的那件薄夹克衫扬了扬下巴。
“轻装上阵,不行?我先在丹佛落个脚,还要去西海岸,那儿可热和多了。”说着,我哼起了沙滩男孩的《加利福尼亚的少女》。
“这歌我听过,你跑调了。”她被我逗笑了,然后跟着我唱起来。
我才没有跑调呢。但我没有立刻反驳,因为特别是两个人一起唱歌的时候,你是不会愿意为了争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而停下来的。

我们唱完了整首歌,之后又闲聊了一阵。我向她抱怨公路边冷风的残酷无情,还给她讲了些我从波士顿这一路过来的趣事。她总是很认真地听着,有时会附和两句。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咧开嘴大笑,那可让我讲得更带劲儿了。我不知道我的故事到底咋样,但她绝对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。
直到一股倦意席卷了我——这完全说得通,鉴于我在公路边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。“呃…我能小睡一会儿吗?抱歉,如果我不是在不久前才把两罐啤酒喝下肚,我还能帮你开会车。”
“这没什么,你睡吧,我不困。”话音刚落,她就非常不凑巧地打了个哈欠。我笑她撒谎,她无奈地耸了耸肩,强撑道,“好吧,我只是需要一根烟提提神,你睡吧。”
这个不需要提醒,我连眼皮子都撑不开了。打火机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啪嚓地响了一声,然后周围的一切都以一种优美的姿势开始扭曲,最后化作泥浆混成一团,糊住我的眼睛。我任凭自己跌入睡梦的深渊。

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边似乎已有了点光亮。我眨了眨眼,让眼睛适应这亮度。接着甜蜜地伸个懒腰,感叹道——“太棒了,你说是不是?”我回过身,看见她还叼着一根烟,这让我一瞬间有点恍惚。
“这是第几根?”我皱了皱眉,用这个问题代替了原本想问的“现在是几点钟”。
“第四根。”她用右手移开烟,呼出一口灰白色的气体,显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,“放心,不是连着抽的。”
“我来开吧,我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。”我作势要拿过她手里的方向盘,“来吧。”
她笑出了声,但是没有要让我接手的意思。“你该早点醒的,还有五百米就到了。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前方的指示牌,她说得没错。“好吧,好吧。”我嘟囔着,“你完全可以叫醒我。”
“没那个必要。”她轻声说,每个字都在空气中飘荡了好一会儿才进入我的耳朵,“老实告诉你吧,我中途还停下来休息了一阵子。”可是她隐藏不住那股涌上来的疲惫,看起来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。她需要躺在一张大床上,最好还有一个松松软软的枕头,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,从早睡到晚。我这样想着,不快地哼了一声。
她没有在意,又说道:“哦,你真幸运,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。”

她绝对在转移话题。但她确实给说准了,又一次地。虽然目光可及的屋顶全都叠着薄薄的一层雪,但那白色不再刺眼,反而变得温软乖巧。天空中那片鲸鱼般的云朵正向远处游去,我可以看见丝丝缕缕的粉。
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淡灰和浅黄交织的光线中。房屋在树林后等待,眺望或仅仅只是伫立着,而在左侧的绿色栏杆外,水面悄悄地倒映着一切,包括在我们头顶上静默的路灯。

“丹佛真他妈的漂亮。”原谅我脑子里只剩下“漂亮”这个词,但这真的…太漂亮了。
这里的空气没有西海岸——我想象的西海岸那样炽热而充满活跃的分子,它更像我身旁这位明明已经疲惫不堪,却仍然微笑着的女人一样,让人愉悦和平静。

“那可不是。”她扬起嘴角,语气里充满着骄傲。我突然意识到她很有可能就是这儿的人。我没有开口和她确认就暗下了结论。否则如何解释她身上独属于丹佛的气质?
我悄悄地在心里描摹了一遍她的模样。包括她高挺的鼻梁,往上翘的睫毛,涂着口红的嘴唇,挂着一个耳坠的耳朵。这一切完全可以击碎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。雨算什么,风又算什么?既然已经到了该亲吻白昼的时刻,那么在黑夜的苦痛就留给黑夜吧。

“我在前面下车好了,我朋友就住在附近。”我确认了一下朋友发给我的地址,就是这里了。
她把车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。我提起行李包,关上车门时突然想起了什么,隔着车窗提高音量对她说,你等等!没等她应声,就奔到路边的小店铺前,那个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叔停下了手中的活。
“伙计,橘子汽水糖,谢了。”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,数都没数就放上了玻璃柜台,“能买多少?”

当我往回跑时,她还在那儿。头靠在椅背上,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。她在笑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,引得我也不自觉地笑起来。她把黑色的皮质手套脱下,然后用双手接过糖果。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千言万语,还看到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自己。我条件反射性地用手理了理头发,抿了抿嘴唇:“不管怎样,非常感谢你。”我说,“回去可要记得好好睡一觉,再见了。”
“再见。”她说。就像所有的道别一样,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。没有一个多余的字,但足够了。

好吧,现在我知道她有比丹佛更漂亮的蓝眼睛和淡金色的卷发,她的笑容可以烘化一整条街道的积雪。我知道她有多么温柔,有多么有趣,我还知道她的车牌号码,知道她住在哪座城市。我唯独不知道她的名字。
这没什么值得可惜的,旅行就是如此,而与她的不期而遇本身便是这次旅行中最美好的一部分。她像是一匹从荒野中冲出的战马。棒极了。我静静地看着那辆暗红色的汽车在街角处拐了个弯,消失在我的视野里,不禁这样想到。

我像一个疯子一样跳起来,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力量。我想高呼,想咆哮,而最后我长呼一口气,哼起了歌。这次是《加州梦》。
“他知道我会留下,但那只是冬日的加州梦。”丹佛在这样一个妙不可言的清晨慢慢苏醒,而我唱着歌,迈开了前行的步子。

fin.

*关于本文的最初构思是在一节晚自习上,立即哗啦哗啦地写下来,等到假期落笔时连大纲也改了很多。脑洞来源于凯鲁亚克的《在路上》,我第一次知道还有“免费搭车”这种玩意儿,觉得很新奇,从丹佛到西海岸这条路也是书中的路线。本文的故事大概发生在二十世纪后期。
* 《加州梦》,妈妈爸爸乐队,1966年。《加利福尼亚的少女》,沙滩男孩,1965年。
*欢迎一切建议及意见。

*感谢江晚和yinko曾经给的建议,感谢云观藕的文评。
*感谢读到这里的你。除夕快乐。

*致内河:
第一次送你文,害怕写得不够好啊翻来覆去总算改得比较满意啦,希望你会喜欢。文里有些东西也是我想表达的,笼统说来就是,喜欢,感谢以及祝愿。
愿上帝保佑你和你所爱。除夕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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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山山山山北吴应应应应.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我,吹爆他!
  2. 内河吴应应应应. 转载了此文字
    特别特别美,特别特别棒!我觉得你就像这文里那位只戴了一只耳环的丹佛女士,在这岁末的寒冷冬日里让我觉得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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